廈門紀行

文攝影 湯姆

本圖由 COTTON 提供

 

 

 

二○一四年的尾巴,一年的工作大致都已經完成,我請了一個年假,到對岸探望我的廈門朋友。

這天臺北陰冷,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當陽光透過窗戶暖暖的曬到我身上,感覺十分的舒服愜意。

 

跟廈門這幫朋友認識已經八年時間,那次應邀一個當地的創意單位「32HOW」去參加三天端午節的文創市集,我們跟當時臺北一批搞雜誌的朋友一起參加活動。對方盛情招待,每天豔陽下擺攤賣雜誌之外,晚上各有不同的節目安排,也讓我們這批台灣客見識廈門朋友的才華與熱情。

 

32HOW其實是間漂亮的老洋房,幾個築夢人打理得有模有樣,做為創意服務與活動舉辦的場子也兼賣咖啡,房子裡另有幾個小房間,有搞音樂的DJ房,也賣有趣的舶來品衣服雜貨。雜貨店由一對小情侶經營:廣東來的鬍子過動兒DFU與嬌小可愛的COTTON;COTTON同時也是廈門當地一本青少年潮流雜誌《M世代》的視覺總監。還記得當時一票人在32 HOW辦雜誌座談,聽眾中間夾雜著幾個《M世代》的年輕編輯,一群人圍在一起看自己編的雜誌互相熱切討論,你看我我看你的,陌生卻又有點熟悉。

 

 

 

 

據這票人說;廈門一直有種「哈台」的情緒,對於海峽對岸的台灣充滿了好奇與嚮往,他們很早就聽著台灣的歌,私下傳閱台灣電影書籍,並且熱切追蹤在台灣發生的藝文動態。我記得當時看到一本雜誌《搜街》,有期主題竟然就是「我所嚮往的台灣」,硬是將他們印象中的台灣文化搬進廈門街道中;誠品書店、珍珠奶茶、唱片行鹽酥雞士林夜市新光三越無印良品⋯⋯管他台式日式港式全部畫進廈門長相的地圖中!難怪他們對蘑菇這麼小的品牌與刊物也奉若明星,當時還真有點小小的虛榮感。

 

而我對於他們做的事情則感到很是驚訝;相對于商業文化資源比較薄弱的這票廈門朋友,他們卻以簡單的預算做出了企圖心大膽的編輯內容;無論是題目、企劃、造型能力、攝影都很有看頭。比方說一個服裝造型的企劃專欄,他們會花許多時間搜集喜歡的服飾,認真的找非專業模特兒,煞有其事地在廈門尋找異國感受的場景(即使是熟習的沙坡尾漁港角落,也被拍得好像是在印度出外景一樣),文字呈現的多半自己的見解而非外文直接轉譯,雖然印在粗糙的模造紙上卻更顯得特異。「這明明是一群模擬學習國外流行文化現象,轉印複製在自己的生活環境中的一連串實驗,怎麼可以做得這麼到位啊!?」反觀自己看過的一些台灣專業流行雜誌,即使有品牌支持,專業模特兒攝影與文字編輯,卻感覺不到如此猛烈的衝撞力量。他們讓我理解到:真正的生活經驗與企圖心加上一股「就是想要作」的傻勁,才能將一份刊物辦的有血有肉,這部分讓同樣做自己刊物的我感覺特別深刻。

 

 

 

 

二○一一年,蘑菇做了一件極其浪漫的事情,我們申請了一筆市場行銷補助款,希望將蘑菇品牌介紹到對岸市場,我們想:中國那麼大,該如何將這筆預算用在最有效的宣傳呢?如果只是去對岸辦個展覽或幾場演講,頂多也就幾百個人知道,不痛不癢又不好玩⋯⋯欸!何不邀請這些朋友來台灣跟蘑菇玩一趟,讓他們來幫我們做宣傳?

 

於是我們認真的企劃了一個華麗無比的台灣九日創意旅遊團,發出邀請信辦理入台申請,在十二月初,九位來自大陸北京廈門的創意青年浩浩蕩蕩在桃園機場跟蘑菇在地嚮導團碰面,其中當然包括了前面說到的幾個廈門朋友。

 

那次的旅行計劃真是夢幻到不可思議;天時地利人和都不足以說明我們的感受,我們安排了三款路線:田野街坊淘寶團、女子清新生活團與放浪環島公路團,從台北往台中、台南、花蓮,帶著他們去做了一場大夢:跟1976樂團吃麻辣鍋、住宿好樣B&B、雨天陽明山溫泉、西門町買滑板、逛永樂布市、去妙家庭廚房做菜、晚上是永遠結束不了的酒吧與音樂、荒涼海岸線直到最南角燈塔、台中異色摩鐵之夜、台南老街尋旅、花蓮自耕農住海邊⋯⋯最後在台東都蘭山中我們建立的避世工寮會軍,一同營火晚會架起大布幔瀏覽旅行中拍攝的影像記錄。

 

十天難忘的旅行終點,我們紅著眼睛相擁互道珍重,彼此心中明白這樣的旅行經驗再也難得。(這場旅行的經過,我們記錄在《在島嶼的角落升起營火》這本書中,有興趣可以看看)

 

這幾年我們仍透過各種方式保持斷續的聯繫,大家的生活持續不斷變化,也許大家都正值青春年華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時光,每個人都過得很精彩,無論是台灣的我們或對岸的這群朋友,許多人重新調整工作內容自立創業,也有些人在創作的路上進入新的領域。

 

 

 

 

這次趁著年假旅行,探望我這批廈門朋友們,瞭解一下他們的近況。

 

攝影師董攀跟DJ DFU在廈門機場等我,兩個光頭一個大鬍子一個小鬍子,在人群中很顯眼;小鬍子董攀自己有個服裝品牌「nothing.cn」,專門設計生產一些生活化的服裝,與他的人一樣,任性卻又低調,常常作品都用簡筆塗鴉方式表現,他的家庭與工廠在泉州,但創作生活重心在廈門,所以經常兩個城市間跑來跑去,這種生活方式還蠻特別的,平時不太常見他做什麼品牌宣傳,不過每年年底,他會出版一本個人刊物《一個人雜誌》,有點像是個人一年來的生活記錄或喃喃自語,以這樣的任性隨意的方式過日子與經營品牌,他掌握的自由常常讓我感到不可思議又有點羨慕。

 

大鬍子DJ DFU經營一家咖啡吧「thank you」,在廈門頗有名氣,年少時熱愛hip hop文化的他同時也是樂團「肆拾肆」的靈魂人物,專門做些電子採樣音樂,醒目的絡腮鬍子造型與誇張的肢體語言是大家對他的第一印象,全身精力充沛像是電池廣告裡那隻兔寶寶,永遠讓人心情跟著開朗的他有個稱號「KEY MAN」,我們笑說沒有他打不開話題的陌生人,他出現的場合總感覺有黑人或拉丁式的背景音樂。DFU工作上十分認真,只要站在吧台後面,他可是一位渾身充滿專業氛圍的調酒師。

 

我們驅車往市區東坪山上走,這次廈門朋友為我準備了一間小設計旅館「山茶花」,這是另外一個朋友大頭經營的地方,大頭以前在M世代雜誌工作,因為家裡經營房地產生意關係,現在主要幫忙家中龐大業務,也跟朋友合作觀光旅館。 個性溫和,對朋友極好,這幾年常常帶著嬌妻到台灣來聽陳昇年終演唱,我們都笑他是來台灣準備炒地皮發展業務的,他聽了也只是笑笑,從不發脾氣⋯

 

 

 

 

山茶花在一個小山村裡,依傍著一個水塘,水塘中幾塊大岩石像極了公園造景,風景怡人,房東的大黑狗躺在陽光下懶懶的得不想動,我們靠著欄杆享受這天溫暖和絮,像昨天剛見面那樣聊著。

 

星期天的關係,據說整個廈門市路上都塞爆了,我們下山時碰見滿山黑壓壓都是人,大家趕著週末好天氣上山看三角梅,我伸頭也湊熱鬧看了一下,三角梅原來就是台灣俗稱的九重葛,我想起台東海岸公路邊坡上怒放的九重葛,花色鮮艷多彩,一路都是,沒人看,在車陣中忽然我感到台灣生活真幸福。

 

 

 

 

山下是DFU跟COTTON的家,COTTON這幾年開創自己的服裝品牌mymymy,定期在網路上發表系列,以往在雜誌上玩造型的她終於走出虛擬的練習,現在她可來真的:從設計、打版、布料配件採買、縫製整理到拍照發表接單出貨,通通都可以一手掌握,居家樓下就是完整的生產線:好些個工作人員與裁縫打板師傅低頭忙碌著,明天就是新系列的拍照日,COTTON忙著跟助手檢查一早忙到現在的造型搭配與拍攝順序「那麼我們先拍這些白襯衫,頭髮捲起來的,棉襖搭配短褲⋯噢她腿太細了!褲子顯得太寬鬆」短髮白皙皮膚的COTTON顯得很焦慮,像一個面臨大考的女學生,房間裡縫紉機台閣啷啷啷與蒸汽熨斗沏䃰聲音一陣陣響著,我巡視工作間,架上一卷卷高級布料,每個房間都有專業工作機台與師傅,牆上掛著許多版片⋯能有自己品牌的專屬生產線,連整燙包裝寄送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設計調整, 我想這一切對身在台灣的我們是個多麼遙遠的夢想啊!我問了董攀,他的服裝品牌「nothing.cn」也是如此,我說哎呀真是羨慕忌妒恨哪!不知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晚上豐盛的一餐,然後去了DJ DFU和 COTTON開設的thank you bar,與幾年前剛開店的模樣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現在的 thank you 顯得精緻穩重許多,DAV為大家調了杯聖誕主題的雞尾酒,我問他現在手下十個人是不是壓力好大?他搖搖頭苦笑。「本來還好痾,就按照自己的意思一步一步來,結果今年八月整修完重新開幕,哇生意竟然好到要排隊!那時候我跟COTTON 才真的覺得有些慌咯,怕很快就不能是我們能控制的水平⋯」DFU講話有著濃厚的廣東味,聽起來挺像唱歌。

 

 

 

 

他興沖沖帶參觀二樓的廚房,thank you 也開始準備出餐,現在一批同事們正在訓練著。

 

隔天是拍攝的日子,空氣乾冷,COTTON一個早上仍在做最後檢查與修改,我們約了過去拍攝現場旁觀,這次的攝影師找了老搭檔董攀,我們下午到了漁港碼頭邊一棟看起來超過一甲子的老房子,聽說是另一批朋友剛租下的單位,樓下是即將開幕的潮牌服飾店,上了樓梯,眼前出現一堵老木牆,嘩很壯觀的木牆旁端著幾個滑板,感覺挺衝突又有趣,原來這個品牌「between」是廈門年輕潮流文化的象徵,幾位老闆也都是街上一起混的,有以前在M世代雜誌社工作的,也有肆拾肆樂團成員,噢對了,他們當然也有自己的打板裁縫師傅⋯

 

攝影師終於到場,簡單將場地定位,接著服裝設計師與助手模特兒也來了,一伙人忙得不可開交,我們饒富趣味的一旁看著,今天的模特兒是從台灣找來幫忙的朋友,COTTON用心化妝造型,與董攀不時看著螢幕交換意見,襯著那面老舊木牆,閃光燈不停劃破冰冷的空氣。一共有三十幾件衣服,每件拍個正側反還得抓姿勢表情⋯看來今晚有的拼的⋯「誒對對這樣不錯,再來一下⋯好!」「那個⋯衣服線條再抓一下!」從白天一直拍到天昏地暗,六、七個小時之後收工,一群人飢腸轆轆地去吃海底撈,晚餐結束時已經是下半夜,DFU仍神彩奕奕約大家回酒吧,原來大頭特意準備了一瓶三十年威士忌,說要請大家品嚐⋯⋯那還用說?走起!

 

 

 

 

廈門一行,感受深刻,當初認識這群年輕朋友,這些年紛紛依照自己的個性開創一片天空,也許因為他們都才華出眾並努力工作,又或許整體大環境給了大家一個比較好的機會,我看到這群朋友們都能保持一顆新鮮火熱的心,為自己的夢想生活勇於投入,衷心喜歡這樣真性情的人們,也相信大家都能一直認真實踐下去。

 

Keep Our Dream , Across The Universe :-)

2015-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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